第(3/3)页 吴守仁站起身,走到里屋,打开那个樟木箱,从箱底翻出女儿的信。 信纸已经毛了边,字迹娟秀。 他又看了看那些相片:女儿小时候在碾米厂门口拍的,穿着花裙子,笑得眼睛弯弯; 女儿中学毕业时,穿着旗袍,已经是个大姑娘了; 最后一张家里的全家福,是在沪市照相馆拍的,照片背后还有写了一个日期: 1945年8月15日。 他把相片小心地放回去,合上箱盖。 走回堂屋时,陈素珍已经拿起笔,正在表格上填写。 “姓名:吴守仁。年龄:五十二。籍贯:浙江绍兴” 她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填写。 吴守仁在她旁边坐下,看着她的侧脸。 妻子鬓角有了白发,眼角皱纹深了。 当年在沪市,她是碾米厂老板的太太,穿旗袍,烫头发,出门有黄包车,十指不沾阳春水。 现在,她穿着粗布衣,手上也起了茧。 “职业怎么写?”陈素珍停笔,抬头看他。 吴守仁想了想:“就写务农吧”。 陈素珍点点头,继续写。 两张表格填好,她拿起表格,对着光看了看,然后递给吴守仁:“你看看,有没有写错。” 吴守仁接过来,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,该填的都填了。 “什么时候去县里交?”陈素珍问。 “明天吧。早交早办。” 陈素珍点点头,起身去灶台边,开始准备晚饭。 她从米缸里舀出一勺米,淘洗,下锅。。 吴守仁还坐在堂屋。 他看向门外,田埂上,几个收工的农民正扛着锄头往家走,说说笑笑的。 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,在暮色里袅袅地散开。 这是他出生的地方。 这里的泥土味、水汽味、黄昏时家家户户烧柴火的味道,都刻在骨子里。 但他明天要去交一张表格,一张可能让他离开这里的表格。 灶台那边传来米饭的香气。陈素珍在切咸菜,刀落在砧板上,笃笃的,很规律。 吴守仁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 他站起身,走到灶台边,接过妻子手里的刀:“我来吧,你歇会儿。” 陈素珍没争,退到一边,用围裙擦了擦手。 她看着丈夫切菜的背影,看了很久,然后轻声说:“听说南华那边,一年四季都暖和,冬天不用穿棉袄?” “是的,我去过那边,年轻的时候跟着商队去收过粮食。”吴守仁应了声。 “有人说,那边和这里一样靠海,鱼很多,也很便宜。” “嗯,不过还是宁波的黄鱼好吃。”。 “明天去交表的时候,我去看看有没有卖的。”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