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常昀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。这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,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眼底那层青灰出卖了他——他熬了一夜,想了又想,最后选了最笨的法子。 当面对质。不是抄家,不是灭族,不是杀人,只是要一个说法。朱元璋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,想起那些被人骗、被人欺的日子,想起他也曾经这样,跪在什么人面前,要一个说法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 “来人。”朱元璋提高声音。 门外的太监应声而入,跪在地上。 “去请胡惟庸来。就说朕有要事相商,让他即刻入宫。” 太监领命,快步退了出去。朱元璋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睛,再睁开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威严。 “你先起来。” 常昀站起身,垂手站在一旁。御书房里安静下来,只听见窗外的鸟叫和远处宫墙下巡逻侍卫的脚步声。朱元璋没有再说话,只是坐在那里,手指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,一下,很有节奏。 常昀站在一旁,也没有说话,看着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移过来,从金砖上移到桌角,又移到朱元璋的手边。 他想起了很多事。想起那日在慈宁宫,胡若曦坐在角落里,面色清冷如霜。想起那些日子,她让人打听他的消息,他以为她改了主意。想起昨天拜堂时,红绸那头她的手,攥得那么紧,他以为她是紧张。原来不是,从头到尾都不是。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,忽然开口:“你见过胡家那丫头几次?” 常昀怔了一下:“一次,慈宁宫那次,远远看过一眼。” “就一眼?” “就一眼。” 朱元璋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窗外的阳光又移了一寸,照在御案上那方端砚上,砚台里的墨早就干了,结成一块一块的,像干涸的河床。 常昀盯着那方砚台看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今天是十一月初十,昨天是他大婚的日子,今天应该是新媳妇给公婆敬茶的日子。母亲大概已经准备好了红包,在堂屋里等着了。他不知道她听到消息会是什么表情,也不知道父亲是怎么跟她说这件事的。 他不愿再想了。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朱元璋靠在龙椅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,可手指还在轻轻敲着扶手,一下,一下。 常昀站在一旁,像一尊雕像,一动不动。 窗外,阳光越爬越高,将整座紫禁城照得金碧辉煌。宫墙下巡逻的侍卫换了一班又一班,太监们踮着脚尖从廊下走过,谁也不敢出声。 第(3/3)页